——尚津央视做客前前后后

　　本报记者 李 成

　　刚过去的这个寒假，对于青神县南城镇中学初二学生尚津来说，终身难忘。3月3日晚九点半，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的《新闻会客厅——小崔会客》栏目播放了尚津与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妇联主席顾秀莲，央视名主持人崔永元、李小萌等精彩对话的专题节目。

　　3月5日，已经回到南城镇中学开始新学期学习生活的尚津，说起此次北京之行仍十分兴奋，对到央视新闻会客厅做客的前前后后如数家珍。

　　A：做客央视

　　青神留守娃被爱“包围”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首都风光令人震撼！从国家领导、央视工作人员到学校老师，对我们少年儿童那真叫好！”说起此行的最大感受，尚津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句。

　　13岁的尚津家住青神县南城镇大桥村6组。他的父亲尚晋全和母亲长期在北京昌平区三苏川菜馆打工，留下他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父母与孩子自2006年暑假一别，至今已经九个月不曾相见，连春节也是天南地北各自过节。

　　在全国，像尚津这样因父母远离家乡外出打工谋生而形成的“留守儿童”群体，大约有两千多万名。由于父母长期不在身边，他们的成长、教育、生活状况并不乐观，他们的生存环境、心理健康、成长快乐、美好童年引起了党和国家以及社会各界高度关注。适逢全国“两会”召开之际，央视新春“两会”特别节目《新闻会客厅——小崔会客》第一期特邀全国妇联主席顾秀莲与农村留守儿童典型家庭尚氏一家三口，就留守儿童的话题与小崔展开讨论。参与对话活动的嘉宾还有“小崔会客”节目组特派义工、央视著名出镜记者李小萌，长期关注留守儿童问题的省政协委员、眉山市政协副秘书长王莉茹，在留守儿童关爱实践与研究方面取得突出成果的青神县南城镇中学校长、全省首届十佳女校长雷建英。

　　3月1日，尚津在王莉茹、雷建英的一路照料下飞赴北京。下午6点到达首都机场时，等候在机场出口的央视节目组工作人员小刘，驾车将他们接到了央视影视之家住下来。小刘告诉他们，此行的往返机票、车费和食宿等全部安排妥当，费用由央视全部报销，不会增加大家的负担。

　　而此时，近在咫尺的尚晋全夫妇还不知道儿子到北京来了。

　　节目录制一开始，崔永元和率先上场的尚津父母聊了起来。接着小崔从身后拿出一篇题为《妈妈，回来吧》的学生作文念了起来：“妈妈走了，我的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寂寞……睁着眼闭着眼，脑海里一直闪现着妈妈的音容笑貌……上课时尽管老师三番五次地提醒我，可我仍然魂不守舍……下课了，我简直是云天雾地……远在他乡的妈妈呀，听见了吗……我这颗幼小而孤独的心灵是多么希望得到你的关爱啊，回来吧，妈妈！”刚听到一半，尚妈妈已经知道是自己儿子尚津的作品，忍不住当场号啕大哭起来。旁边的尚爸爸虽是个七尺男儿，也一脸悲戚。小崔的心肠出名的软，果然，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双眼里也已经泪光莹莹。而尚津就在这个时候跑进了演播室，抱着爸爸妈妈，三人哭作一团……

　　在这哭泣里，有长久思念的悲伤，也有意外重逢的喜悦。

　　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顾秀莲，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向小尚津张开了她慈母般的怀抱：“来，给奶奶看看，跟奶奶也亲一下吧。”现场观众有的默默地抹眼泪，有的热烈鼓掌。

　　尚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睛里涌动着泪花：“当时我好想叫她一声‘奶奶’，但是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嘴巴张不开。”

　　节目录制快结束时，顾秀莲亲切地送给尚津一个新书包，里面装着《青少年成功方略》等5本励志书籍，还有一个题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笔记本。尚津说，这是最珍贵的礼物，他已经把它挂在床头，每天起床睡觉都要看一眼。

　　B：好样尚津

　　为眉山娃娃长够了脸

　　当天下午4点节目录制结束后，尚津跟着父母到昌平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跟着老师飞回了眉山，因为新学期开学在即。

　　尚津说，中央电视台里面非常好耍，这回去不仅知道了电视节目是咋个录制播放的，而且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崔永元。从顾奶奶、“崔名嘴”，到曾去非洲维和部队前线采访过的小萌姐姐，他们对他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越大的官越是亲民爱民，越有水平的人越是平易近人。”

　　小小年纪就有这番感悟，真是后生可畏啊。难怪央视记者在报道时说尚津“有着一双细长而灵动的眼睛，一脸稚气却又隐约透露出一点点与年纪不相称的早熟”。

　　校长雷建英说，这孩子确实很懂事。节目组的编导刘明君和李小萌此前来青神尚家做前期采访时，就跟小尚津拉过勾——事先不告诉父母，悄悄到北京来参加节目录制，等到演播室时好给他们一个惊喜。那几天尚津尽兴奋不已，但还是信守约定，硬是没给父母打电话通气。2日下午1点会聚到演播厅准备录制节目时，尚津和父母也各在一个房间，小家伙上洗手间经过父母所在的嘉宾室时，生怕父母看见，就猫着身子快步穿过走廊，一心就想着把给父母的那份惊喜留到最后……

　　王莉茹对小尚津也非常喜欢。她说，保持原汁原味和悬念是央视拍摄节目的一贯风格，所以要怎么出场、要问什么、要说什么，事先编导不会给大家多说，也不进行彩排。尚津刚进导播间的时候说腿还在“打闪闪”，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那副“打头”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后来见大家都和蔼可亲就放得比较开了。当有人拿起相机要摄他的时候，他微微的抬起头，斜着小眼睛瞅一眼，就马上以上厕所为名，从镜头视野中消失，活像一个面对媒体相当老练的大人物。节目录制前要做一整套准备，当手拿无线麦克的姐姐忙前忙后给他夹麦克的时候，他眼睛里闪过一点点不耐烦，孩子气的天真暴露无遗。当崔永元把他的作文拿出来念的时候，还未出场的尚津在导播间简直“气急败坏”地直拍大腿，还很害羞的用手挡着脸，小嘴里“哎呀、哎呀”的叫个不停。越是念到感人的地方，他越是着急。“崔名嘴儿，你好坏啊，人家写心事的作文能随便拿来曝光吗？”但是，当主持人拿出他上学期的通知书——说他考到班里第一的时候，顾奶奶和小崔叔叔一个劲夸他“又懂事又争气”，小家伙那半娇羞半自豪的神态，赚足了现场的笑声、掌声和特写镜头。

　　录制开始不久，待一家三口情绪稍稍安定之后，以幽默而又辛辣著称的小崔不忘“挑拨”：恨他们吗？(指着尚津父母)

　　尚津(脱口而出)：我也知道他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他们也很爱我，才出去打工，我不恨他们。(掌声起)

　　崔永元：你现在会给他们一个选择吗？比如让他们继续在外面打工，或者是回到家去陪你。

　　尚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他们既能够和我在一起，又能够赚到更多的钱来供我上学，可是这个我知道很难。

　　崔永元(想了想)：你今年13岁，是吧？还有十年就结婚了。将来你也会有孩子，那你会选择出来打工，为孩子挣学费，还是在家和他厮守在一起？

　　尚津(绷起了小脸，不好意思)：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哈！

　　李小萌(此前已跟尚津很有“交情”，知道他把小崔的问话误会了，连忙笑眯眯地打圆场)：他首先想的是不能早恋。(所以不好回答这样的问题)。崔老师是说，如果将来你遇到像父母这样的选择的话，你会怎么做？

　　尚津(见小崔穷追不舍)：我肯定宁愿跟孩子在一起。(现场一片笑声)

　　不少看过这期电视节目的人都说，尚津与崔永元的这段对话很精彩，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在全国观众面前给咱眉山娃娃争了光。

　　C：尚津背后

　　千万颗爱心正在牵挂留守儿童

　　作为留守儿童，尚津的成长生活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缺憾；但是，今天的尚津却又十分幸运，不仅仅是又与父母短暂团聚了一次，上了中央电视台，见到了国家领导人和央视名主持人，更重要的是通过他向全国两千多万留守儿童和他们的家长，展现了党和政府、学校以及媒体对他们的一份特殊的关爱。

　　顾秀莲：去年国务院专门成立一个农民工部委联系办公室，并责成全国妇联牵头成立了一个农民工留守儿童的专门工作组。全国妇联启动了一个家长学校和家庭指导中心，什么代理妈妈、代理爸爸，代理叔叔，这些来做监护。我们又开展关爱留守儿童行动。四川省就解决了2409个村镇，39万个孩子受到关注。关键还是父母要保持和孩子密切联系，过年过节的时候，在外打工的爸爸妈妈再忙也要回去看看孩子，平时可以打个电话、发个电子邮件或者写信。她提倡多给孩子写信交流，写信就可以充分抒发做父母的感情，孩子写信也能充分表达他的感情。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是沟通不能断。

　　李小萌则把自己谈话的注意力放在促进留守儿童与家长之间的情感心理的有效沟通交流上。她和节目组是从1月3日有关媒体播发的“四川打造留守儿童教育保护网”这条消息中，知道青神县和南城中学留守儿童教育搞得特别好，才接触到尚津这个典型的。正月初七(2月23日)，她以节目组义工身份来到南城镇进行前期采访。当天正巧碰上南城镇中学召开留守学生家长会，她便主动给家长们上了一堂心理辅导课。到尚津家采访时，“借”走了他的上学期通知书。离开时，她从学校的获奖作文展板上取走了尚津那篇作文稿。结果这两样东西都转到“崔名嘴”的手里，成了他在节目现场的重要“道具”。

　　李小萌：尚津所在的班57名学生，27名是留守儿童。与孩子们接触后发现，留守儿童似乎都有一种被父母抛弃的心态，觉得父母不要他们了。父母出去挣钱是为了让家庭更好，让孩子将来可以上学，可以生活更好，为什么会有被抛弃的感觉呢？是不是他们的沟通不够？等我接触后发现的确是这样。孩子之所以对父母有误解，是他们之间说的不够透，很多该说的话没有告诉孩子。后来我就想到，要是能够建立一个沟通平台，让他们把自己的感受都说出来就好了。我们为什么要请尚津这个家庭来做节目呢？这个孩子在留守学生当中是非常出色的，学习排名第一。我想能够有这样出色的孩子，他们家一定是有经验的，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沟通是相对比较畅通的。像雷校长他们做了很多工作，就是给家长讲怎么保护孩子，怎么给孩子写信，打电话，还需要我们通过社会的角度，从心理辅导方式着手，让他们建立直接沟通的这种对话的方式。

　　王莉茹曾在青神担任班主任教师、教研员多年，很早就开始注意留守儿童问题，这些年无论是作人大代表还是政协委员，都利用提案、议案等方式呼吁社会各界关注留守儿童。当教研员后，她联系南城镇中学，对学校开展关于留守儿童的教育科研与实践，给予了大量的支持和指导。近年她又积极为建立农村寄宿制学校奔走呼吁，希望通过学校、教师的温暖关怀，弥补留守儿童的“亲情短缺”，消除留守学生家庭祖孙“隔代教育”的弊端。

　　而尚津的校长雷建英从2001年开始，就做起留守儿童教育保护的研究与实践。她们对家长提出的“五个一”要求——每周给孩子打一个电话、每个月写一封信、每个月和班主任老师打一个电话、每学期和科任教师打一个电话、每年至少回家一次，对促进留守学生家庭成员的亲情沟通，发挥了重要作用。3月5日，雷表示，下一步将更多地应用心理学知识，帮助学生和家长学会怎样去倾诉、去沟通、去交流，以及怎样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倾诉自己的感情。雷校长也呼吁政府和社会各界为进一步提高家长的素质及其对子女的责任感，提供更多切实有效的帮助和支持。

　　3月5日，新的学期正式开学了，大部分外出务工的家长也已远赴他乡，尚津和他的许多同学又开始了新的留守生活。

　　采访札记

　　留守现象：治标更要治本

　　李 成

　　因为是本地人士进央视，所以特别留意了3月3日21：30央视播出的首期“小崔会客”，收看过程中的情感变化可以说是“悲喜交加”。把留守儿童的话题提到央视全国“两会”特别报道节目的首期来做，表明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留守老人问题在国家层面已经形成了更深度的关注状态。

　　学校把留守儿童管理起来，发挥了主力军作用，更表现出了一种可贵的师德师魂。而且在党政推动和学校带动下，社会各界对这一特殊群体的关注也在不断升温。老师担任代理家长、办留守儿童社区托管中心、建农村寄宿制学校、发展地方经济促进农民工就地转移等措施都提出来了，有的地方已经落实到了行动上。这些办法落实好了，分布到留守儿童存在的各个角落，对于解决一批、一代或者几代留守儿童的健康成长问题，无疑意义重大，而且也是现实之策。

　　但是，这并非治本之策。随着我们国家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的加快，劳动力转移进一步加剧，必然会出现留守儿童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可能在相当长的时期还要存在。把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判断为教育问题，把责任简单加在学校肩上，精力、经费、人力、校舍等保障如果跟不上，长此以往农村义务教育将不堪重负。多办农村寄宿制学校，也不是长远之计，把留守学生放在校园里面管起来，管住的只是身而管不住心。留守儿童的根本问题除部分陷于生存困境外，大多数是“亲情短缺”问题，亲情与生俱来，一般是无法由别人取代的。而认为本地就业机会多了留守儿童现象就会少，也不现实，因为劳动力的转移、流动是受市场控制的，哪里能挣钱、哪里工价高，劳动力就会自发地向那里流动。要使农民工挣钱与顾家能够两全，最佳效果就是有一种条件让孩子随同父母迁移。

　　目前这种条件或者说体制的制约，才是留守儿童问题的社会根源所在。据王莉茹最近出差时对某大城市顺便所做的一个调查，农民工子弟校校舍、师资等都比城市公办学校差，就连所用的教材也不同，谁愿意把孩子带到这样的学校去上学。而你要把孩子送进当地公办学校去，没人敢说拒收，但光跑五花八门的手续就会令99%的农民工望而却步。

　　这说明什么？要真正解决留守儿童问题，力气还需下在彻底废除城乡二元体制上。